纪云绯本以为送走纪晴,自己的生活便又可以恢复往日的平静了。
可没想到,后来没过几天,纪晴又来了医院一次。
她肚子上的伤口,第三次出血了。
珍爱会对产妇负责到底,自然是继续帮她治疗。
医生心里还挺担心,都开始怀疑自己医术不行了,怎么让人家产妇三番五次出血。
结果一检查,才发现,她纯粹是被打出血的。
不止肚子,她浑身都是伤。
当时纪云绯也在旁边配合医生帮她缝合。
等缝合好后,纪云绯将她送去观察室。
同为女人,纪云绯即使不喜欢纪晴,也对她抱有同情。
她甚至主动告诉纪晴:“我可以给你介绍律师,以家暴为由,替你打离婚官司,获得应有的赔偿。”
但纪晴却苦笑着说:“我离开老孙能做什么呢?我又没跟你一样读过书,我出去能找什么工作?”
纪云绯告诉她:“你还会烘培,去蛋糕店里做蛋糕都成,你有手有脚四肢健全,怎么就不能养活自己?”
纪晴沉默着,似乎真的在考虑过那样的生活。
可许久后,她却还是摇了摇头:“我大手大脚花钱花习惯了,离开他绝对赚不到什么大钱,这辈子都不可能跟老孙离婚的。”
顿了顿,她又得意地笑了一下,望向纪云绯,“不过我还是很感激你的,因为孙永诚现在彻底不行了,绝对不会再有儿子来分我儿子的家产,只要熬到他死,以后都是我母子俩的富贵日子。”
她得偿所愿,为儿子谋得了大笔财产,哪怕自己要为此豁出半条命。
哪怕以后,她要无止境地忍受孙永诚的家暴。
她都觉得,为了儿子,值。
她提都不提她的两个女儿。
因为在她的认知里面,所有财产都该是男人的,爸妈就该给儿子买车买房,姐姐就该把自己当货物一样卖掉,换钱给自己的弟弟买房。
她的爸妈把这些观念教给她,她以后再教给自己的女儿。
世世代代、世世代代,都这样。
纪云绯没有再言语了。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她不会干涉。
但不必尊重,也没什么可祝福的。
只希望她的两个女儿未来可以独立,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纪云绯看了一眼时间,对纪晴说:“已经可以了。”
纪晴便站起身,一瘸一拐地离开了医院。
纪云绯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想起,其实很小很小的时候,纪晴也反抗过的。
那时候她和纪晴好像都在读小学。
纪晴的爸妈只给了纪晴弟弟零花钱,没给纪晴。
纪晴心里觉得不公平,就把她弟弟零花钱抢走了。
被她弟弟告状后,她爸妈把她狠狠打了一顿。
还在大街边打的,丝毫不给纪晴生而为人的任何尊严。
当时整个巷子都能听见纪晴的哭喊声。
她撕心裂肺地质问爸妈:“为什么要生弟弟?为什么自己什么都要让着弟弟?”
他爸妈说:“要是头胎是你弟弟,这世界上就没有你了!所以你该感激你弟弟,是你弟弟比你晚出生,你才能活在世上。”
当时纪云绯年纪也小,弄不懂这其中的逻辑。
现在仔细想想,这就是强盗逻辑。
头胎无论是男是女,TA都是纪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