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声音中略带了些沙哑,可语气是温柔的。这个声音,既熟悉又陌生。
一时间,她脑海一慌神,想不起来是谁,她的眼光迫切地在在寻找声音的源头。
一个男人,安稳地坐在板凳上,餐桌前。
他浑身污垢,一身破旧的工地装,衣裳袖口处还有补丁,看起来很惹眼。衣上,还有干硬的水泥块儿。
男人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年纪,面容却异常的苍老。
他的皮肤经过日晒风吹,一张黝黑又泛着红润的脸颊,看起来,一时之间竟无法认出他来。
简直像……断片了一样。
男人老脸上满是皱纹,两年不见,他变得苍老了许多。
但想起他抛弃妈妈的事,她打心里仍是无从原谅他。
两年前,他爱好赌博,将家底输得个干干净净,债台高筑,亲朋好友怎么劝解他,他也充耳不闻。在人后,他可没少做出伤害妈妈的事,他对妈妈发火,打她、骂她,她忍。她尽到了一个妻子该尽的责任,可他作为一个男人,却想逃避这份责任。
离婚两年,他也却清醒了许多。
他回到工地,做起了泥水匠,家里的一部分开支,仍是他朝家里打的钱。
夏眠之不知道,他在外头有没有别的女人。
他或许忘了他还有个女儿。
“夏有光,你回来了。”
这次,夏眠之没有叫他“爸爸”,而是直接叫了他的本名。
“眠眠!”男人脸上和蔼地笑着,露出两个不显不显的酒窝,他移步走到沙发前,拿来一个盒子。
盒子里装的是一双耐克鞋。
男人将装鞋的盒子递给她。
夏眠之怄气,不接。
男人的手连同盒子僵在半空中,尴尬得无法收回。她注意到了他的手,他的手上,是密密麻麻的老茧,可想而知,他在为当年的事而懊悔。
“夏有光,别在假惺惺的,我不需要!”
他慌了,心默默地僵了一下。
他更不知如何是好了。
夹在中央左右为难的母亲也替他开口了,“眠眠,他可是你爸爸。”
夏眠之当场甩脸,“我没有这样的爸爸。”
“眠眠。”
男人的声音又低沉了些,他低着头,像个知错的孩子。
“对不起,我不需要,你不是我爸爸,你……养不活我。”
晚餐,她如鲠在喉,随便吃了两口,丢下筷子躲在寝室里,“啪”关上门,躲在被窝里,不知所为。
她记得,高中时,她最大的愿望,便是有一双属于自己的正版耐克鞋,除此,她别无所求。可是生活在地理荒僻的农村,父亲母亲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人,从小穿过的鞋子,最贵的鞋,也没有超过一百块。
当看到别的女孩子穿上漂亮的裙子和鞋上,她只能将艳羡的心思埋在心里。她的父亲是农民、是工人,根本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她们总会在私下里嘲笑她是乡下的“土包子”,她自尊心作祟总会奋力的怼回去。
输什么,也不能输气势,不能输自尊。
一中是县城里最好的学校,里面最不缺的是大富大贵的城里人,除非有出众的成绩,令人刮目相看,就像陆厢一样,被当做整个年级励志的榜样。
有些人见她一个差生和年级里的优等生常常走在一起,也为此编织了很多她和陆厢莫名须有的流言蜚语。
同学们也更看不起她了。
说她配不上陆厢。
也对,她们说的一点儿也没有错,她配不上陆厢,她和陆厢在一起,只会成为陆厢的累赘。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人,谈什么在一起?
同学们看不起她,连别班的班主任也在找她谈话,求她别在拖累陆厢了。
当是她还以为是多么残忍的话。
当时,他的身边围绕的是各类“富婆”与“小姐”,他为了一千块钱而背叛她,和她提出分手,那一课,她当是“释然”的,无比“释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