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花宴归来当晚,益寿斋内亮了一夜的灯。
云老太君、云煜、云煊、杨夫人和陆夫人五人,屏退了身边服侍的丫鬟婆子,在益寿斋大堂内密谈。
玉安回府后便酣畅淋漓地睡了一觉,第二日晨起才听说益寿斋的密谈刚刚散去。
她心知今日几位长辈怕是要好好补眠了,忙带着蓼汀去长姐院内谈心。
一进门,玉安就被长姐的两个大黑眼圈吓到了:
“这是怎么了,昨夜没有睡好吗?”玉安凑近了细瞧。
“二姑娘快别提了,”觅雪在一旁心直口快地说:
“我们姑娘昨夜翻来覆去,一直到天色渐明才老实了一会儿。”觅雪一边说一边打哈欠:
“连带着奴婢也一夜未睡。”
玉安笑着道:“有其主必有其仆——你哪日许配了人家,怕是也会这样彻夜难眠呢!”
觅雪的脸一下子红了,慌张地啐了一口,道:“二姑娘胡说些什么?”
玉安笑着说:“是不是胡说现下谁也不知道。你既然一夜未睡,就先下去吧。这里不需要你,我和长姐说说悄悄话。”
说完,云玉安就拉着长姐坐上了床,还把鞋子脱了,又起身去取床内叠好的被子盖在身上。
“去去去,一路走来外衣都不脱,别上我的床!”云玉君轻轻推了一把云玉安,却不防被玉安拉了一把,顺势就歪在了床上:
“姐姐陪我躺一会儿嘛,长大以后我们姐妹再也没睡在一起过。”云玉安撒娇。
“长大以后?”云玉君笑着点云玉安的脸:“你才多大,就敢说自己长大了?”
玉安心说:我自然长大了,甚至比你还大呢。
姐妹俩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小时候的故事,玉君感慨:
“你小时候住在老太太处,每天只有母亲带我请安时才能和你见上一面。那时候就看你小小的人儿,成日里抱着一本《诗经》,煞有介事地摇头晃脑,怎么看也看不够。”
“后来五娘出生以后你被带回西府,我求母亲让你和我一同住在萍野堂的东厢房。母亲就借口新收拾的院子没散去油漆味,让你跟着我住了几天。”
玉君怀念地摸着玉安的头发:“我记忆里你还是个好骗的小丫头,小大人儿似的,病了痛了却定要找我来吹一口仙气。”
玉安忙捂住长姐的嘴,羞愧道:“长姐,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啦!”
玉君道:“是呀,转眼间我的妹妹已经长大了,不仅不像小时候般孤介,懂得亲近姐妹,还会帮着长姐出主意了。”
玉安心里有些没底,小声说:“长姐可怪我给你选了不合适的衣服,结果被皇后娘娘赐婚睿亲王?”
玉君忙道:“长姐又不是傻子?昨日的机会千载难逢,你若是为我挑了一身藏拙的衣服,怕是还没出门就被老太太扒了去。也亏得你选的那一身,合了老太太和大伯母的意,却偏偏碍了瑰妍公主的眼。”
说罢又冷笑道:“我知道老太太和大伯母的打算,怕是希望我嫁给某个皇子。可凭着咱们府上的地位,连三皇子正妻之位都是妄想,更别提有可能登上大宝的大皇子和二皇子了。”
“我虽是成国公府的女儿,但也是两位母亲从小到大金尊玉贵教养长大的,怎可为人妾室?睿亲王跛足又如何?我只求一个富贵心安罢了。”
云玉安在心里长舒一口气:上一世,秦清音嫁给睿亲王后不安于室,闹出了很大一桩丑闻。秦家仗着珍贵妃的势力不把睿亲王看在眼里,长姐那时已是贵妃,恩宠非常,就动过念头劝皇上废了秦清音的正妃之位,赐婚云氏女给睿亲王。
可惜老太太不同意。
但这也证明,在长姐心中,能够嫁给睿亲王安稳一生,也好过被送去作为家族向上爬的工具。
一番促膝长谈之后,姐妹两人在床上静静躺着,闻着房内梦甜香的气息,都有些昏昏欲睡。
却被一阵兴奋的脚步声吵醒:
“大姐姐!二姐姐!”
三娘忽地推开房门,嫌弃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在床上犯懒!”
怜星跟在三娘身后,满脸歉意。
三娘不顾觅雪的阻拦,拿起了桌上的一块枣泥山药糕塞进嘴里:
“这是新蒸的吗?”
“三姑娘慢点,气喘匀了再吃,仔细肚子疼。”觅雪没拦住,只得吩咐小丫鬟换一壶热茶。
“大姐姐,二姐姐,昨儿晚上霜刃偷偷打听到,林平表哥和景明表哥下午要去马场跑马,还约了咱们家的几位少爷一起。咱们一起去吧,我已经求了母亲,母亲说会为我们准备马车的!”
玉安看着三娘明亮的眼睛,发现自己仍旧跟不上三娘的兴趣:
“府上的马场虽在京城,但位置已属近郊。你贸然出府,母亲竟然同意?”
“这有什么不同意的?”三娘拉住玉安的胳膊,左摇右晃地撒娇:“只要你和大姐姐都去,母亲就会同意啦。”
“马场是咱家自己的地盘,又是和兄弟亲戚一起去,能出什么事?”
玉安戳破了三娘的小心机:“说吧,母亲是不是说只有我们两个陪你去,你才可以去?”
三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假装认真地吃手里的枣泥山药糕。
玉安想了想,长姐如今刚放下一桩心事,多散散心也好,便对云玉君说:“大姐姐,我们也去学学骑马吧,我还从来没骑过呢。”
三娘马上扑到了玉安怀里:“二姐姐,你太好了!”又扯着云玉君的衣袖:“大姐姐,走吧走吧,四妹和五妹年纪太小去不得马场,但我们三个一起出去玩也会很热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