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靖,别写了!”
因为琉璃的激烈阻拦,毛笔终于停下来了。
慢慢的,关靖回过头来,看着她的双眼,自嘲的扬起嘴角。“不是中堂大人吗?原来,我现在是关靖了?”
这个男人,连讽刺人,也很专精。
琉璃微微一僵,靠着气愤,以及倔强的本性,笔直的回瞪着,他那双深邃的双眼,就是要问。
“你明明就知道,就算是再大的疫情,也一定会有幸存者,为什么还要决定屠城?!”
关靖瞧着,苍白秀丽的琉璃。
幽暗的视线,望着她狼狈的模样,从她眼下的黑影,慢条斯理的看到,她赤裸着,沾了尘沙的双足。
关靖把琉璃从上看到下,再从下看到上,直到他的视线,重新看上她恼怒的容颜,对上她乌黑,但是透着伤痛的双眸。
会痛,很好。
他稍微的、稍微的满意了。
因为如此,关靖才肯开口,给琉璃答案。
“就是因为,会有幸存者,我才要屠城。”
琉璃愣住了,怎么样也没想到,会听到他这么回答。
“什么意思?”
“你应该比我还要清楚,有接触,就有传染的可能。你一定也知道,一旦疫情扩大,会死更多人。”
琉璃脸色刷白,还要辩驳。“那只是可能……”
“我,不让可能发生。”
关靖回答得斩钉截铁。
“百年前那场寒疾,夺走几十万人的性命,百年过去,没有任何医家找出医治办法。景城,年前统计,人口是两千三百四十四户,六千七百九十三人。”关靖记得清清楚楚。“用这些人命,阻止寒疾扩散,我觉得很划算!”
这,是什么样的一个男人?
琉璃颤抖着,松开了紧握着他的手。
“你……怎么能如此狠心?”琉璃的脸色,近乎死白。
“八千七百九十三,和几十万,这个决定并不难。”
“那……是人啊……不是畜牲……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
关靖缓缓说出口的话,看来轻松,其实是那么沉重。
难以想象,那个决定,会有多么艰难。
换了任何一个人,肯定都会有所犹豫,他却在那个当下,立刻就作了判断,连张长沙的命也不留。
更让琉璃连神魂都要颤抖的,是当她看着他,听见他说这句话时,忽然清楚从他眼中看见,那对他来说,其实一样的难。
可是,他还是做了。
没错,要在六千七百九十三,和几十万的人命之中作出选择,其实并不难。
可是,真的要办到、要挥下那一刀,放眼这个世上,能有多少人,有那份胆量?又有多少人,真的敢进行得彻彻底底?
“为什么?”
琉璃不禁要问。
他是为了什么,甘心要背负,那六千多条的人命?他是为了什么,宁可背尽骂名,也要做出这么惨绝人寰的暴行?
只是,话问出了口,琉璃就看见,关靖的眸光转浓了。
那是一个清楚的警告。
有那么一瞬间,琉璃不想追问了。
他在无言的警告她。
后颈的寒毛,一根根竖起。琉璃本能的想逃避。
胆敢使用“妇人心”之毒的她,竟在这个时候,心中会浮现逃避的念头?!这简直不可思议。
但是,她真的迟疑了。
她敢吗?
她能吗?
如果他的背后真有原因,她听了之后,还够承受吗?
这竟然,会比下定决心复仇,还要艰难,她原本还以为,这世上,不会有比她决心复仇的行为,更困难的决定了。
但是,关靖证明给她看了,的确是有。
相较之下,他远远胜了她。
所以,她还在迟疑。
是不是就算了,当作梦一场,什么都不知道,只要恨他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