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雾霭里,黑暗像是一只张着獠牙的巨兽,张牙舞爪要将人吞没。
一道纤瘦柔婉的影子从坤宁宫大门一路跌跌撞撞狂奔向寝殿。
妙云在身后惊呼着狂追,“容妃娘娘,娘娘您干什么?!”
“皇上和皇后娘娘正在歇息,您这是擅闯龙榻,冒犯天颜!”
“容妃娘娘不可啊,你站住……”
“来人啊,快来人,将容妃娘娘拦下!”
“……”
因着此时夜深,竟是无人阻拦。
等到妙云的叫声惊动了坤宁宫的禁卫,容妃已经喘着气,一路奔至了榻前。
芙蓉绣金罗帐里,季皇后听到妙云的呼声和由远及近的脚步,吓得倒抽一口冷气,手不自觉抓紧了身边人的亵衣。
层层叠叠的垂地帐幔外,昏黄烛火拉下一道长长的女子身影。
季皇后做贼心虚,以为这人擅闯宫闱,是发现了什么,要做出什么歹毒行凶之事。
所以那身影还未及身前,她已然尖叫了起来,一骨碌往皇帝怀里钻去,脸色森白、花枝乱颤。
“容妃,你,你要干什么,四皇子的事与我无关,难道你还想行凶劫持?!你惊扰圣驾,还不赶快出去!”
容妃尚未细想她此话用意,先一步“扑通”跪了下去,仓皇哭喊:“皇上,临儿彻夜未归,请皇上派人赶紧寻临儿吧!臣妾多年未曾做过什么逾越之事,今日情形非比寻常,臣妾在宫中无依无靠,能仰仗的,唯有皇上您啊!他也是您的孩儿,还请皇上怜惜临儿啊……”
容妃哭得如被暴雨摧折的梨花,然而说完这一长串话,见帐幔里皇帝的影子只低头看着怀中人,久久未应声,她这才注意到方才季皇后无意识间叫喊出了什么。
她先是一愣,紧跟着像是被雷霆劈过一般,连泪水都忘了要继续流,惊惶地一抬眸,看见了锦榻上瑟缩在皇帝怀里的那个娇怜身影。
皇后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临儿的死,果真与她有关?!
这么多年,她日日夜夜提心吊胆,本以为皇后将矛头对准太子,只要太子在,就不会对付临儿。
这个节骨眼,她竟然对临儿下手?!
容妃的心极速下坠,像是感知到什么,焦躁得似要崩溃。
她越想越不对,看着里面一直没有出声的两个影子,身子狠狠一个战栗,心也突然“咚”的一声,落入无涯地狱。
妙云妙月这个时候才赶到了寝殿,把灯笼一搁就来拉扯容妃。
“容妃娘娘,夜已经深了,您跪在此处不妥,还是跟奴婢出去吧……”
容妃身边的竹香见状,立刻拦在了容妃身前。
反正主子都已经闯下大祸,死活都要挨罚,还不如此刻多挣一点痛快,不吃眼前亏!
她也不顾什么对方的身份是平日里见了都要叫一声姐姐的坤宁宫大宫女,拔下头上的簪花就往对方手臂扎去,不让妙云妙云二人近容妃的身。
掐准这时机会,容妃再也不顾什么地位尊卑,只撕心裂肺地发问:“皇后,临儿到底在哪?!是不是你把他关起来了?你说,临儿到底去哪儿了?!”
像是一瞬间有了巨大力气,她嘶哑着嗓子,也不管符不符合什么礼制规矩,张嘴便是质问。
“若皇后认为是我胡乱指认,那便派人出去寻,若是我胡乱攀扯,只要看着临儿好好的,我容妃甘愿受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