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诗云无精打采地走出了供销社那扇弹簧门,他心里忽然感觉一下子空荡荡的,很失意。外面突然下起了雨,他光着头,索然无味的在大街上疾步快行。
早上从家里出门的时候,天渐放晴,他觉得不会再下雨了,就没戴草帽,连块塑料布也没带。这些天,他在桃树沟忙自家的事情,后悔没有提前给韩宝华有个约定,他感觉自己太自私了。此时此刻,他是多么渴望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啊,比任何时候都渴望。
没想到,这会儿雨竟然越下越大了,街上的行人慌乱地到处跑,寻找避雨的地方。雨点打得脸色生疼,上身快要被淋透了。他赶紧寻找能够临时躲雨的地方,转脸看到了新华书店敞开着门,就急急忙忙地跑了进去。不老峪新华书店是他以前常去的地方,在这里上学的那些年,尽管口袋里没有几个毛票,他总是积攒着,看到喜欢的书籍,就毫不犹豫地买下来。
“田诗云,怎么是你?”
他喘着粗气,刚站稳脚跟,听到了一个声音在喊他,定睛一看是陈桂芬:“陈桂芬,恁怎么来了?”
“我……”陈桂芬脸上掠过一丝羞涩的神表情。
田诗云吃了一惊:“怎么了,冻着了?”
“没冻着,”陈桂芬朝柜台方向回望了一下,营业员正在低头打瞌睡,她指着邮局的方向悄悄说,“寄了一封信。”
田诗云这才想起了书店的营业员是她家的远房亲戚,去年曾经托她买过紧缺的复习资料。当着熟人的面,当然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断定,信一定是寄给魏思杰的。陈桂芬走到田诗云旁边,两人站在门口小声说话,一起望着门外的雨。
“思杰最近怎么样?俺也好久没他的消息了。”
“去了特务连了!”
“不是在炊事班吗?”
“连部点名要的,上次比赛,他拿了个好名次!”陈桂芬自豪的说。
“一个能吹拉弹唱的人,本该当文艺兵,却做了炊事兵;一个炊事兵,又进了特务连,思杰干嘛嘛行啊!”
“快说说,下着雨,你怎么来了?”
“有点事,哎,对了,见到韩宝华了吗?”
“刚才还想着一会儿去找她玩呢,这不又下雨了!前两天去她家,她又到她姐姐家去了,也不知道现在回来没有。”
“是去宝丽姐家吗?”
“嗯,听她娘说,她姐夫又打她姐姐了!”
“那个人就是欠揍!让宝忠喊上几个人,堵到家里,狠狠地教训他一顿,也让他尝尝挨打的滋味儿,看看他还敢打人不?”田诗云一听就火冒三丈。
“对,对,我看也是!唉……,”陈桂芬笑着问他,“你以后是不是也打老婆啊?”
“呵呵,恁说呢?”
“雨停了,我去找华妮了,你不跟着一起去走亲戚吗?”陈桂芬笑着打趣他,“好让我也跟着你沾个光,坐大席!”
“去去去,没个正经话,一会儿,咱俩去吧!”
雨停歇的当口,他俩踩着湿滑的泥泞土路,躲过街面上的小水坑,去了韩宝华家。到了家门口,田诗云没敢跟着陈桂芬一起进去,自个儿在胡同口等着。他俩好多天没见面了,他期望现在能够见上韩宝华一面,哪怕是不说话,远远的看上一眼也行。
田诗云在路口站着,等了好半天,也不见陈桂芬出来,更别说看到韩宝华了。他心里七上八下的,说不上来的难受,有担心和失望,也有焦虑和期盼,觉得每待一分钟都是煎熬。他在路口徘徊,眼睛不时地暼向胡同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