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上一身绿军装,佩戴一支钢枪,为祖国站岗放哨,一直是田诗云的梦。在梦中,他曾经无数次梦见自己当了兵,穿上了一身绿军装,在蓝天白云下地丁花的紫色花海里,和韩宝华幸福地偎依在一起,谈论人生理想;在蜿蜒曲折的小沂河旁,坐在石头上,望着淙淙流水,和韩宝华一起看书学习。现在魏思杰上前线了,这是每一位热血青年,在祖国最需要的时候,做出的义不容辞的选择。所以,当田诗云接到魏思杰来信的时候,心中没有丝毫地担忧和难过,反而对这位老同学更加充满了深深的爱戴和敬意。
他晚饭也没办法吃了。吃午饭时候,食堂就只开了一个窗口,来吃饭的人屈指可数,食堂晚上就随着放假歇业了。宿舍里没有一点可以填饱肚子的食物。他一点不饿,只是口渴的要命,身上燥热不止,还出了一身子汗。他晃晃暖瓶,空荡荡的,没有一点水。于是,他提起暖瓶下了宿舍楼去水房打水。
校园里冷冷清清,空气中带着寒意,一阵阵地袭来,他不由得缩紧脖子。好在水房里还有开水,只是不太热,可能是中午的剩水。他拧开水龙头,水流细小,先放了一段凉水,等温水流出来了,恐怕没有水了,赶紧去接,等了很久才灌满一壶开水。路灯无精打采地发出橘黄色的光亮,一路上也没碰到一个人。明天就要封楼门了,宿舍楼上有几只窗子还亮着灯光,说明还有学生和他一样还没有回家。他快步走上二楼,来到216房间,屋里确实比外头温暖,但要比平时寒冷了许多,因为暖气已经停掉了,用手摸摸暖气片,只剩余温。
他倒了一茶缸子开水,开水也不烫嘴,喝了两口,却又不想喝了。刚才还口渴的要命,现在却心里慌乱得很,身子开始发冷。他感觉浑身难受,脑袋又晕又胀,自己的身子似乎成了一个空壳。两只鼻孔仿佛被棉球堵住了半边,呼吸变得不顺畅,头像被钝器击伤过了,隐隐的疼。原本打算晚上在宿舍看书的,现在也看不成了。他确信自己生病了,索性关掉电灯,穿着外衣就躺进了被窝,而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没有丝毫的睡意。他看着窗外,天上寒星闪烁。他听到突然起风了,电线被刮得呜呜地响,还有什么东西被风掀翻倒塌的声音。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出现了可心的影子,他似乎又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韩宝华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泡在阅览室里看书,她正在宿舍里准备带回家的东西,刚把东西都整理好装进了提包,陈桂芬就跑了进来,非得拉着韩宝华出去溜溜。她穿上了棉袄就和陈桂芬一起去了操场,她俩拉着手并肩走在小道上。
操场上有几个体育班学生正和几个普师班的球迷“打半蓝”,他们并不怕冷,穿着秋衣秋裤,打得热火朝天。食堂旁边的路灯下,食堂师傅们在忙着清运厨余垃圾。花园旁边的竹林下,有人坐在花墙上窃窃私语。她俩看见了就知趣地躲开了,只在操场四周慢慢转圈子。
“宝华,思杰来信了,他不能回家探亲了。”陈桂芬平心静气地说。
韩宝华听了很生气,她觉得魏思杰的做法太过分了,他答应人家的事情,说变卦就变卦了,毕竟陈桂芬盼望见到魏思杰已经很久了,就忿忿地说:“魏思杰这家伙也太不够哥们了,这不是骗人吗?”
陈桂芬若有所思地说:“这不能怪他。”
“不怪他,怪谁呀?”韩宝华站住了,用力拉了一下陈桂芬的胳膊,“说得好好的,怎么说变卦就变卦呢!”
“他们部队换防了,要去新的地方。”陈桂芬看着韩宝华解释说,“至于去哪里,是军事秘密,他自己也不知道,所以他不让我给他写回信。”
两人继续往前走,寒风吹起地面上的一些纸屑,在空中飞舞。篮球场上没人了。竹林热恋中的人是没有四季的,他们只有一个季节,那就是春天。
“当兵的人,‘服从’是天职呀,怎么能‘怪’他?我不怪他!”陈桂芬像是自己安慰自己,又像是替魏思杰开脱。
“哦,”韩宝华听了心里不免有些疑惑,就开玩笑说,“不会是变心了吧?遇到了哪个漂亮女孩了!”
“不会的,不会的,”陈桂芬不假思索地否定,“你胡扯什么呀!”
韩宝华笑着看了陈桂芬一眼:“你就这么肯定?”
“当然肯定了,”陈桂芬撒开韩宝华的手,仰起脸,十分得意地说,“他早就把心交给我了!”
韩宝华一把拉住陈桂芬的手,一本正经的开玩笑:“傻丫头,他是怎么把心交给你的?快给姐说说,他的心是红的,还是绿的?”
“当然是红的了!”陈桂芬抬头望着星空,幸福写满了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笑的脸,“他答应我了,会爱我一辈子,只爱我一个……”
陈桂芬偎依在韩宝华身边,内心充满了幸福,似乎忘记了寒冷,两个人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