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天这天下雪了。好多年了,没下这么大的雪。大雪把卧虎山打扮得银装素裹,一片白茫茫的世界。山上山下,沟沟洼洼,都落满了厚厚的积雪,有的地方还露出来它原本的颜色。这种颜色的对比搭配,把大自然装点得非常美妙,犹如一幅层次分明的巨大山水画卷。
桃树沟不时地传来鸡鸣狗叫的声音,农户房顶被厚厚的白雪覆盖,炊烟从烟囱里轻轻升起来,飘荡在空中,慢慢随风消散。大门上鲜红的对联,在白雪的映照下,格外醒目。田佑福家门外的老槐树被大雪压折了几个枝条,雪块不时地从树杈子上的掉落下来,无声无息地砸在地上。
田诗云正在清扫大门外的积雪,热得满头大汗。他先用铁锨清理出来一条小道儿,然后再顺着小道往两边铲开,把雪都扔到了墙根和路边,最后才拿扫帚把余雪扫尽,原本坚硬的泥路立刻显现在面前。他站到道路中央,擦掉额头上的汗水,欣赏着自己的劳动成果,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把工具放回了家里,接着就要去沟东可心那边除雪,没想到还没出门,可心就来了。她是来帮着田诗云除雪的,两颊红扑扑的,额前的一缕刘海被汗水打湿了。她脑后扎了一束马尾辫,还用彩色花布做了一只蝴蝶结,特别好看。她看见田诗云把院子清理完了就说:“哥,俺想来帮恁扫雪,没想到恁干得这么麻利!”田诗云说:“我正想去那边呢,那边扫完了?”可心说:“完了,俺爹起得早,等俺起来了,他就干得差不多了。”田诗云说:“那,我就不过去了。”可心说:“哥,咱俩拍雪人吧!”田诗云说:“你想拍雪人?”可心用力点点头:“嗯”。田诗云说:“那还不容易?”
说干就干,他俩一起到了大门外,可心把手套丢在一边,赤手去滚雪球,田诗云拎起来铁锨,把墙根的雪铲到老槐树下,堆积在一起,拿锨头用力拍打结实,铲掉了多余的部分,一个雪人的身子成型了。这时候,可心的雪球也滚好了,她双手捧过来安放在雪人身子上。田诗云跑到厨屋拿回来了胡萝卜和木炭块,用木炭给雪人做了眼睛和嘴巴,用胡萝卜头做成了鼻子,一个活生生的雪人就做成了。
可心说:“他一个人孤单单的,要不咱俩再拍一个小的吧?”
他俩紧挨着这个大的雪人又拍了一个小的,田诗云做好了眼睛鼻子和嘴。可心觉得似乎还缺点什么,便跑到堂屋拿来了一方红纸,叠了一顶帽子,给小雪人戴上。
他俩站在一边欣赏。田诗云说:“一大一小,一高一矮,真像爷俩儿!”
“不对,”可心白了田诗云一眼,假装生气的样子,噘起小嘴儿,指着雪人说,“是兄妹俩儿,高的是恁,矮的俺!”
可心被自己的话,逗得笑得弯了腰,田诗云也被逗乐了,咧着嘴笑。而田诗云笑着笑着笑容似乎僵住了,现在他心里边却极不平静,一种莫名地情绪被点燃了,掌控着他,又不能表达出来。田诗云失神地凝视着面前的两个小雪人,脑子里不断地翻涌着生命的意义是什么,爱情的真谛又是什么?
小雪人啊,小雪人,你俩本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也一定会同年同月同日死。你们生则相依为命,不离不弃;死则无牵无挂,无怨无悔。活在世上的日子,即便只有那么短短几天,今生今世也没白来一回。假如你们是两个相亲相爱的人该多么好啊!
田诗云心里边很难受,他万般无奈地长出一口气,茫然地看了可心一眼,可心却直盯盯的看着他一个劲儿的笑。
泥巴娘啥时候来了,扶着大门框站着,喜滋滋地看他俩玩得很开心,就对可心说:“看恁哥,还小不?光知道玩?”
可心笑着跑过去,一把抱住了泥巴娘的胳膊:“娘,恁咋出来了?”
“心儿,不在屋里待着,出来干嘛呀,这么冷?”泥巴娘摸着可心的手,心疼地说。
“今儿个俺不砸衣裳了,就帮恁做饭挖萝卜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