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77)(1 / 2)

第二天,田诗云去了不老峪,把打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万仕林,万仕林听了没说什么。他心里边一直有个不好的预感,他并不看好这桩亲事,只是贾守乾前前后后跑了这么多趟,怎么也得给他个面子。万仕林并不着急去给贾守乾回话,他要等到贾守乾来找他,再告诉他。

过了几天,贾守乾到了男方家里,把女方的意思告诉了男方。男女双方都没意见了,随就确定好了相亲的日子。让田诗云万万没想到的是,可心像是换了一个人,竟然高高兴兴地愿意跟着去相亲了。

相亲是在李来香家进行的。男方又托李来香做了挂媒,贾守乾做正媒。到了那天,除了两方媒人之外,女方由泥巴娘田诗云陪着可心去的,男方去的是周秋生和他两个嫂子。周秋生一会儿倒茶,一会儿敬烟,热情大方,彬彬有礼,话儿不多,问有所答,不问就端坐在那里。双方都各自简单询问了对方家庭情况,后来,男方嫂子不小心还是说漏了嘴,其实周秋生早就相中可心了,他年前悄悄去裁缝组看了可心好多次,才央求他爹托人求亲,听到女方这边同意见面,自然欢喜不得了。田诗云听了心里边还是觉得不舒服,泥巴娘倒是没有感觉不妥。

按照民俗,媒人和陪同人员在相互介绍情况之后,就要离开现场,躲到另外一个地方去,以便给男女双方单独相处的空间。田诗云和他娘,男方的两个嫂子以及媒人,也都先后去了堂屋外面,屋子里只剩下可心和周秋生。

贾守乾和李来香站在树荫下说话,不时拿眼睛向堂屋方向观望,探听男女双方的动静。一般相亲,男女主角初次见面,如果都谈得来的话,会在一起聊得时间长些;如果有一方看不上另一方,那方就会很快出来,结束会面。贾守乾最担心的还是可心会不会提前出来,因为决定权似乎在可心手里。

田诗云和他娘去到了另一边,并没和男方嫂子站在一块儿,他们在忐忑中等待会谈的结果,终于等到可心面带微笑地出来了,泥巴娘见了高兴得合不拢嘴儿。

一切都朝着预定的方向往前走。泥巴娘给媒人打过招呼,对李来香说了一些客套话,回过头来,又给男方两个嫂子客气了一番,这才同可心一起动身往回走。贾守乾走过来挽留,说是午饭早就安排妥了,是男方的意思,不去的话不好。对方的嫂子也跑过来,又是拉又是劝,却被可心坚决谢绝了。

回到家里都晌午了,早该到了吃饭的时辰,万仕林和田佑福都在家里坐着吸烟,他们在等待那边消息。可心帮泥巴娘去做饭,田诗云回到了堂屋,他把相亲的过程做了汇报。万仕林和田佑福坐在椅子上听,万仕林一言不发,皱着眉头吸烟,田佑福还不时地提出些问题,田诗云都做了详细地回答。

听说男方对这次相亲很重视,还特意安排了饭局,非要留下他们吃饭,可心没有同意,万仕林就激动地站起来,夸赞可心这样做很对。他说,双方都还没定亲,不过是见个面,连一碗水都不能喝人家的。

吃过饭,田诗云回到东屋去了,可心收拾好桌子,就回了沟东自己家,堂屋里只剩下三个人说话。

万仕林问泥巴娘男方个头多高,看着灵动不?泥巴娘说,个子不矮,比田诗云还高半头,端茶倒水的勤利着呢,倒是有眼色。田佑福问,他两个嫂子面相和善吗?说话拉呱地咋样?泥巴娘说,两个嫂子听说话倒是庄户,她大嫂快言快语的,有嘛说嘛;他二嫂是个老师,文文秀秀的,话语不多,话都叫老大媳妇儿说了。他大嫂说,她小叔子头年里没少去裁缝组偷看心儿砸衣服。他早就看上咱家心儿了。依俺看,两个人面上都不带凶相,等过了门,妯娌们好打发,也就放心吧,咱心儿受不了气!万仕林听了半天没吱声。田佑福说,守乾说他两个哥分开过了,并没说房子的事儿,他两个哥嫂,不会都跟老的住一起吧?泥巴娘说,俺问了,老大老二都有自家的院落,这个老宅子就是老三的。那兄弟俩都在外头混事儿,老大干煤窑,老二是开车的,家里头都金贵着呢!万仕林说,咱是忠厚人家,打发闺女出嫁也没啥陪送;咱不图人家的钱财,就图找个好人家。万贯家产总会散尽,自家耙子拾柴火,烧饭吃得香!田佑福问,男方是啥意思,守乾咋说的?泥巴娘说,还没见守乾话,看那样子,那还不是一百个乐意?要不然,也不会到饭店要两桌子饭菜了。田佑福又说,那也得看看咱心儿的想法,剃头挑子一头热不行,心儿咋说的?泥巴娘说,路上俺问心儿咋想的,心儿光笑,这丫头!万仕林默默点上一袋烟,吸了半天,才对田佑福说,论家境,门不当,户不对,咱高攀了。俺看,这事儿,真不能急,一时半会儿不能定,还得往后推些日子。恁说呢,佑福?田佑福说,等见了守乾面,听听话再说,俺咋也觉得有些邪怪呢!

田佑福在堂屋和万仕林说着话,田诗云在东屋里,换了身旧衣服,戴上六角草帽子,扛着大镢就下坡了。

他们两家今年一共才收了八分地的麦子,这是水浇田,别的都是山岭地,只适合播种地瓜花生等耐旱作物。麦子收了后,田佑福种了玉米,现在已经长到半人高了,还没有刨完麦茬子。

田诗云到了自家玉米地里,就抡起大镢刨起来了。他一边干活,一边想上午的事儿。上午陪可心相亲,他心里边一直有个疙瘩没解开,周秋生退亲这件事情,是发生在见到可心之前,还是见到可心之后,他不能含糊不定。如果是见到可心以后,相中可心了,立马就回去给人家银匠屯退亲了,那起码就说明这个人不咋样儿。他不知道可心怎么想的,他总觉得这次相亲可心有些不寻常,从一开始激烈地反对,到后来顺其自然,她的变化简直判若两人。是不是万仕林从中给可心做了工作,他当然还不能肯定。

可心回沟东到家中,收拾了一下,就到沟西找田诗云去了。泥巴娘告诉她,田诗云扛着镢头刨麦茬去了。她从大门口的棚子里找到了一张镢扛着就来了。

田诗云远远看见了可心,放下了镢头,站在那里等她走过来。可心见到田诗云就抱怨开了:“哥,恁这人真是的,来干活也不吱声一句,害得人家到处找!”

田诗云看着她也不说话,只是笑。

“哥,你咋不说话?”可心进了地,就干起来了,她也不看田诗云,低着头往前刨,把镢头扬得老高,“想韩宝华了?”

“想她干嘛呀,她哪有万子悦重要啊?”田诗云边干活边逗可心。

“哼,恁闭着眼睛拉呱——净瞎说,谁信呢!”可心噘着嘴拿白眼翻他,“恁敢保证半个月不见她吗?”

“那怎么不行?说不见,就不见!”田诗云嬉皮笑脸地说。

“快别这么说了,恁要是得了‘相思病’,俺可担待不起!咱娘还不把俺骂死?”

“咱娘才舍不得呢,你是她老闺女,小时候她揍我,都舍不得动你一手指头!”

“唉,还真是,小时候咱娘最疼俺了!”

“今儿个相亲,你没见咱娘逮住他两个嫂子不放松,问这问那的,给她闺女把关严着呢!”

可心抿着嘴笑。

“哥,给恁说个正经事儿,俺根本不想去相亲,也看不上周秋生!”可心放下了镢头,一脸严肃地对着田诗云说道。

田诗云也停下活,回转过身子站在那儿,看着可心问:“是真不想去,还真假不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