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诗云每天在教室、阅览室、实验室、宿舍和食堂之间来回穿梭。他把精力都放在了学业上,和韩宝华约会也只是两三个星期才一次。这样的见面频率对两个热恋中的人来说,似乎是一种煎熬。不过,田诗云只是在每天晚上睡觉前,躺在床上的那一刻,才想起韩宝华来。至于别的时候,他根本没有时间去想她。他觉得爱情不是人生的全部,现在不去拼命地学习,难道还有别的选择吗?
韩宝华却是常常在课间休息时候,坐在座位上发呆,她深深地爱着田诗云,牵挂着田诗云,她不知道田诗云能不能够抵挡住那个伊晓琪的主动地进攻。尤其是晚自习,看到别的同学写情书,她感觉到自己内心有些失落。可是,从她对田诗云的了解来说,他们在一起那么多年,她有一万个理由让自己放心,田诗云是多么地爱她,怎么会背叛她,另有所爱呢?一想这些,她就彻底的释然了。她经常就在“肯定--否定--肯定”这种矛盾中度过。
韩宝华理解田诗云为什么学习这么刻苦用功,她支持他所作的选择,也心甘情愿为他做出牺牲。在这学期很快就要度过了,从下学期开始,真正的留给他们学习的时间不多了,因为下学期的主要任务就是毕业实习。她自己不也是在苦练本领吗?田诗云经常说,时不我待,今日不搏,更待何时?他们现在在一起的的时间很短,但是未来在一起的时间很长,那将是一辈子的厮守。为了将来能更好的胜任工作,两个人都做出暂时的一点牺牲,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在学校里,伊晓琪所在的这个班一共才有四个女生,其他三个人都有了男朋友,唯有伊晓琪还是个孤独的天使。同宿舍的女生们,都知道伊晓琪似乎是暗恋着田诗云,就连别的班级的同学,也看出了伊晓琪和田诗云关系不一般,尤其是“大洋马”事件以后,每天看到伊晓琪和田诗云一起说说笑笑去食堂,一起说说笑笑去阅览室,再给伊晓琪写信的人就没有了。大家好像都默认了伊晓琪和田诗云是一对恋人,而真实的情况只有陈卫兵最了解,田诗云和伊晓琪仅仅是最要好的同学关系,亦或说是那种最纯洁的男女朋友关系。
开学之初,校团委和学生会应广大学生的要求,成立了一些学生社团,“嘉禾文学社”就是其中的一个。“嘉禾文学社”还有一个自办刊物叫《嘉禾》,它主要发表本校学生创作的小说诗歌散文杂文随笔等体裁的文学作品,也适时转载一些名家名著文学评论和新闻热点。田诗云和伊晓琪都是“嘉禾”文学社里的成员,他们几乎每周都有交流活动。这样,田诗云和伊晓琪在一起的时间更多了。在文学社里,田诗云主要负责采编,伊晓琪主要负责约稿和校对,工作上各有偏重,但分工不分家,有活大家一起做。他们和社里其他几个同学一起把《嘉禾》办得风生水起,深受大家喜欢。
在《嘉禾》创刊号上,刊登了田诗云的诗歌《我是一片树叶》,伊晓琪非常喜欢这首诗,尤其是那句“我用绿色的手,描绘着五彩的梦,每天迎接鲜红的太阳”。为了留做纪念,她把创刊号收藏起来了。
日升月落,冬去春来,万物都按自己的规律运行,谁也没法改变。一个人也是这样。每个人都是不同的个体,都有自己对事物的看法和处理方式,对待人生的观点也不尽相同。马上就要毕业实习了。到了这个时间段,新授课程不多,大家却都紧张起来。有的人因为上几个学期有的科目没有及格,需要补考,忙着复习功课,准备复考;有的人忙着提前做实习的事情;也有的人忙着谈恋爱。宿舍里的灯,熄灯铃响过好久了,还亮着,有时候甚至整夜不关,灯火通明。
这学期,伍嘉华和袁帅都顺利加入了学生会。伍嘉华有思路,有能力,处理起学生会的工作得心应手,而学习也没有耽误,考试成绩都是优秀。袁帅学习成绩就稍微逊色一点,大多是优良,不过最近他特别地忙,整宿整宿地熬夜,坐在床上写信。也不知道写给谁的,写了撕,撕了再写,信件丢到学校邮筒,经常因为超重被退回。
那天吃完晚饭,田诗云从报刊栏看完报纸返回教室,上楼的时候遇到了生活委员张献秋。张献秋把他拉到了一边,神神秘秘地告诉他有人打小报告了,让他最近注意点。田诗云听过之后也没太放在心上,他觉得,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只要你问心无愧,就不怕别人捣鬼。有什么要注意的?也许是张献秋听风是雨,大惊小怪,卖弄个人情,或者是无中生有,故弄玄虚,开个玩笑罢了。但看他说话的神情和语气,也是很认真真的,他没有必要给自己开这么大的玩笑。思来想去,他想不出个答案,后来干脆就不去费那个脑子想了。
过了几天,下午第三节自习课刚打铃,田诗云就被喊进了政教处魏主任办公室,原来张献秋提醒他的话应验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田诗云硬着头皮到了门口,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来开门的是个五十多岁中年人,他就是鲁南农校政教处主任魏述福。魏述福剃了个平头,一脸络腮胡子,浓眉大眼,说话快声快语。他是部队转业干部,脾气火爆,平素一脸严肃,仿佛谁该了他多少钱似的,许多人都怕他,见了都躲着走。
田诗云进了门,顺手把门带过去,就跟在后面来到了办公桌前。魏主任坐在椅子上,并不说话,只是拿两只眼睛瞪着他看,眼光威严而犀利,让人不寒而栗,望而生畏。
“老师,您找我?”田诗云开口说。
“你就是田诗云?田诗云,我知道你叫田诗云,你在我们学校也是小有名气,是不是?听班主任说了,学习成绩还行,数一数二的,那个《嘉禾》我也看过,办得不错嘛!是不是?我们要的是“又红又专”的无产阶级革命事业接班人。光‘红’不行,光‘专’也不行。文化大革命把多少人害苦了,是不是?是不是?你要拿出革命的勇气来,进行‘批评和自我批评’,一个年轻的革命同志,犯点错误也是可以理解的嘛,但是,只要承认错误,并改正了错误,就是好同志!是不是?”
魏主任说话语速很快,像作报告似的一口气说完,他的南方口音中又夹杂着浓重的山东方言,着实令人难懂,好在田诗云也是山东人,倒是听得明白。
魏主任皮笑肉不笑地问:“田诗云同志,不,同学,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老师,我不知道。”田诗云怯生生站在那里,轻声回答。
魏主任听见田诗云回答不知道,就“嚯”地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干咳了两声,接着端起来茶缸喝了两口水,又继续说:“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说过,世上只有三种人不犯错误,一个是未出生的孩子,二一个是死亡的人,三一个是庙里的泥菩萨。是不是?我刚才讲了,犯错误并不可怕,承认了错误才能改正错误嘛!是不是?组织是爱护你的,田诗云同学,你听明白了吗?”
他故意把最后一句“你听明白了吗”说得声音很大,震得门窗上的玻璃都响。
“听明白了,老师!”
“那好,你就自己说吧,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要如实给组织交待!”魏主任压低了嗓门,却声色俱厉,辞严义正,不容置疑,“别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真疵毛!你别装着给没事似的,说的就是你!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