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诗云来单位上班,很快就适应了工作,把份内份外的该做的事情,都做得有条不紊。
他住在办公楼里,每天早起晚睡,最方便的莫过于打扫卫生了。他一刻不愿意闲着,把一楼楼道里公共卫生全包了。近水楼台先得月嘛!田诗云包揽了每天早上上班之前的准备工作,办公室里其他的几个人上班之前也没啥可干。另外,除了报纸分发,接听电话,上传下达,他还分揽了资料整理,文件收发传递和归档立卷等工作。李继强局长也尝试着先把一些小材料交给了他写,比如宣传报道,拿到县报上发表。
《圣城大众》是圣城县机关党报,头版都是县里的工作要闻和重大活动,它是李继强最关注的内容之一。李继强看了田诗云写的“豆腐块”,觉得这孩子真是块好料,但要好好雕琢一下,才能见到光亮。轿子要人抬,喇叭靠自己吹,工作做得好的,也需要别人知道。从这点来讲,宣传工作无疑是很重要的。陈秋水年纪大了,文化也浅,做其他的工作可以说是如鱼得水,以一当十。不过,领导的发言稿让陈秋水来写就显得力不从心,有点吃力。从前多数材料都是李继强亲力所为,这也是他最头疼的事情。好在陈秋水快退的时候,田诗云就来了。
转眼间到了星期六,早上上班时候,田诗云给陈主任说下午要回家。陈秋水让他下午提前早走一会儿,省得路上出现麻烦。六十多里山路,骑车子要两三个小时,但田诗云还是等到大家都回家了,才摸车子动身。
昨天晚上,他去县人民医院,找到了李来燕,询问韩宝华毕业分配的事情,可李来燕也不知情。他心里始终牵挂着韩宝华,一天得不到她分配的消息,就一天不踏实。上面千条线,。白天他没时间想这些,一旦到了晚上,没事可做了,一个人坐在值班室里,书也读不下去。晚上睡觉还会经常失眠,弄得他第二天早上没精神。他这次回家,除了给家里汇报一下工作情况,让家人们都放心之外,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要见韩宝华。
田诗云一踏上回家的路,就归心似箭。平地上,他双脚不停地蹬着车子,风驰电掣;遇到上坡路,就下来推着小跑一阵子;每当下坡,他不踩刹车,一路狂奔,呼啸而去。
回不老峪的山道,蜿蜒曲折,坑坑洼洼,骑行要比坐客车颠簸的还厉害。路上过往的汽车和行人,你来我往,络绎不断。小贩儿们不知道啥时候,多起来了,但大多骑着二八大杠驮着沉重的货物,步履艰难的长途跋涉,也有推着胶轮车子赶集卖菜的。那些步行者为了生计,身上背负着沉重重的布袋,光着黑亮的脊背,口里喘着粗气,佝偻着身子,弓腰驼行。还有骑着毛驴缓行在山道的老人,他们是身子随着毛驴走动不停地上下跳动。谁家的小媳妇,挎着篮子,抑或是提个凤凰戏牡丹的红花布包,匆匆忙忙地赶路,一看就是回娘家去了。
两旁的田地里,人们头戴六角草帽,努力地劳作。他们有黢黑的脸庞和洁白的牙齿,还有那憨厚的模样,举手投足之间无不流露出幸福的喜悦。牛羊三三两两,散落在山坡沟砍上,时隐时现,慢慢啃食青草。牧童们也闲不住了,他们穿着短裤,赤着脚丫,做着即兴小游戏,他们清脆的笑声四处飞扬。家乡是多么可爱,到处是一派繁忙而祥和的景象。啊,家乡,你多像一头奋蹄的骏马,奔跑在康庄大道上!
一股清泉顺壑而下,斗折蛇行,遭遇山道阻隔后突然拐了弯,忽然间就看不见了。田诗云跳下了车子,跑到溪边洗了把脸,捧起一掬泉水,“咕嘟咕嘟”喝上几口。他打着饱隔,爬上了路,连呼吸都带着股清泉的甘甜味儿。
突然间,两个割草的男孩子顽皮地把篮子朝脚下一丢,短裤一下子就褪到了脚踝,露出了光滑的小屁股,你瞧瞧我,我瞧瞧你,然后一起“咯咯”地笑了起来。于是一场比赛打响了,他们两手捏住小鸡鸡,挺起了圆鼓鼓的小肚子,两道白色弧线喷薄而出。比比谁尿得高,谁尿得远。几只花喜鹊也来赶热闹,“嘎嘎”地叫声突然间把他俩吓住了,连忙拿手护住了腿裆处。
田诗云一只腿斜搭在大梁上,哈哈大笑,朝那两个小子挥挥手,高声喊道:“喂,当心你俩的那家伙,被小鸟叼跑了!”他们回头看见了他,吐出舌头装扮鬼脸:哼,还说俺呢,谁小时候没玩过?田诗云忍不住想笑,他脑子里全是孩童时代珍贵的念想。
一切都是如此之生动,如此之俊美,田诗云忍不住地想哭了。他太爱这方热土了,这里是他生长的地方。大山深处就是家,那里有他的亲人,还有他亲爱的姑娘!
田诗云加快了步伐,车子飞速行进。路上行人车夫和车辆纷纷被甩到了身后,山道旁边的杨树像站立的哨兵,在眼前一晃而过。飘零的落叶砸到了头上,砂砾迷住了眼,他却浑然不知。牛羊,牧童,还有那两个顽皮的孩子,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个小黑点,倏忽间不见了。
啊,家乡,我来了!
田诗云一到不老峪,就直接去了农机厂,车子还没停稳,就去找“大傻儿”了。他已经打算好,先找到“大傻儿”,然后就通过“大傻儿”找到韩宝忠,这样就可以顺利的约韩宝华出来了。
韩宝忠早就知道他姐姐和田诗云谈朋友,早先曾经替他们互传过小纸条儿。韩宝华和田诗云之间的恋情,他坚决支持,暗中帮了不少忙。对于他爹的做派,他一直看不贯,爷俩还经常磨嘴皮子斗气。尤其是在前年,韩宝忠到农机厂工作之前,父子俩的关系闹得很僵,一度仇人相见似的,谁都不想搭理谁。
没多久,“大傻儿”就和韩宝忠一前一后跑过来了。
“云哥,你可来了,俺姐正找你呢!”韩宝忠一见到田诗云就心急火燎地说,“早上我来上班,她还堵住我,想让带信儿呢!这下好了,不用再麻烦‘大傻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