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暮春,姜花宁正在燕宫馨宁殿内练字。
练字本是为了静心,但她心里揣着事,三不五时就要问一下身侧的大宫女:“秀女们马上就要入宫了,皇后娘娘还没派人来商量选妃事宜吗?”
宫女摇头。
姜花宁又描了两笔横撇竖捺,终于按耐不住将练字的数张宣纸揉成团解压。
这是燕国皇帝登基的第三年,皇宫内高位嫔妃屈指可数。
姜花宁的顶头上司有两位,一位是皇后、标准的世家贵女出身,她育有燕国皇帝魏铖的皇长女。
一位是贵妃、封妃前就是皇帝的表妹。贵妃二五仔,表面上是中立派但实际是皇后的闺中密友。
姜花宁没穿来前原身就生了魏铖的皇长子,但很可惜这个孩子被皇后使坏过继出去封了吴王,没有养在跟前。
除了姜花宁这个宁妃外,另一位占据妃位的是淑妃。她老骑墙派了,皇后强势她就倒戈皇后暗搓搓打压姜花宁。皇帝崛起,她又开始阴阳皇后到处造谣皇后要倒台了。
嫔位上只有周德嫔一人,还在闺中时就簇拥皇后而行。
余下的低位帝王妾侍只能到处拜码头,手中宫斗的砝码少得可怜。
可以说大半个后宫全是皇后的人。
几位太妃看着这稀少的后宫数量,商量这回要扩大选秀范围,从原先的五品官员为最低选秀条件扩充为八品以上。
明着是太妃们做主,但姜花宁知道这背后少不了皇后吹风使劲。
因为......穿越女苏仪月的父亲是从六品翰林修撰。
有上辈子的前车之鉴,皇后本可以一票否决避免地位动摇。
可皇后她又怎么甘心?
她是打定主意一定要穿越女苏仪月进宫来受她折磨的,因此一口应下,还博得了施恩的美名。
皇后母家显赫、声势浩大,淑妃、德嫔的父亲是皇后家的门生、附庸,姜花宁这个宁妃和贵妃等姬妾讲究明哲保身自成一派。
估计待苏仪月进宫学三国演义来个三足鼎立也未可知......
但这只是假象。
如果姜花宁不管苏仪月,苏仪月会像书中说得那样被重生的愤怒皇后做成人彘。
姜花宁辗转反侧几个日夜,还是不忍心对苏仪月见死不救。
谁让她姜花宁也是穿越的呢?
都是同胞啊......
避免苏仪月重蹈覆辙从禁止其进宫开始。
姜花宁下定了决心,重新抽了一张纸来。
抬头就写: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边写,姜花宁边对身旁的大宫女道:“待会咱们出去散步,留个空子让玉兰进殿来收拾这些习字纸张。”
大宫女玉珠急了,这反诗平时写写聊作消遣就算了,娘娘怎么还把不知底细的人招进来?
这要捅到皇后跟前,娘娘这个宁妃说不准就做到头了!
玉珠如此紧张,全因燕国早在十二年前、上一任皇帝还在世时就将反穿越者定为了本国国策。
积年执行下来,玉珠等一众平头百姓早风声鹤唳了。
“娘娘,玉兰还不知道是谁的人呢!”玉珠提醒道。
姜花宁如何不知写反诗干系甚大,此时此刻、在后宫——这一皇后直属掌握的机构写反诗还让陌生人进来,简直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
这些年皇后大肆拘捕穿越者,整个诏狱似是她家开的,处理穿越者和处理小猫小狗没什么两样。
皇后还办了专刊,定期登报一些掌握的、证实的反诗。
只要身边有人或写或念反诗,不论出身一律逮捕了。
这首《出师表》赫然在刊,是众所皆知的反诗。
但姜花宁头也不抬,淡定吩咐道:“我早知道玉兰是皇后的人了。一直没处置,就是为了让皇后娘娘安心,让她以为前朝后宫俱在她的掌握之中。”
于姜花宁来说,能识别出内鬼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她穿越后绑定了金手指读心术。
只要和人有肌肤接触,就可以听到对方一段时间的心声。
这么强的底牌,姜花宁隐而不发就是为了关键时刻来个大招。
皇后疑心姜花宁也是穿越者多年,苦于没证据,为此特意隐姓埋名安插了玉兰这根刺。
玉兰的族姐正是皇后身边一等大宫女玉新。
她一家没放出府立户前是皇后家生奴婢。
这些年玉兰把姜花宁殿中诸事事无遗漏的汇报给皇后那头,而姜花宁为了避免扩大矛盾只当不知谁是内鬼。
大宫女玉珠刚开始听闻玉兰是皇后的人先是一惊继而大怒:“娘娘是陛下潜邸时的老人,也早答应此生与皇后两不相犯,她怎还敢来挑衅?”
姜花宁苦笑,宫里不是讲究先来后到的地方,更看重的是身份上的高低。
你身份高,拳头大,当然你是老大。
她姜花宁在皇后眼中只是渺小的蝼蚁,根本没有谈判的资格?
昔日的盟约自然早不作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