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是客。
姜花宁原想邀请两人进屋静坐。
但自己被玉珍、玉珠搀扶着,行动不便,每走一步都极其缓慢。
苏仪月见状,让人搬了圆凳,拉着周德嫔一起绕着姜花宁坐下。
玉珍态度还算友好。
玉珠看着苏仪月两人像在看一丘之貉。
于是,苏仪月在玉珠的冷哼中怯懦道歉,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她边说着边偷看姜花宁的反应:“宁姐姐,你会原谅周姐姐吗?”
玉珠忍不住了:“苏婕妤,你惯会做好人,坏人全让我们娘娘当了。”
苏仪月咬唇:“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其实不原谅也没什么,我就带德嫔娘娘来认个门,没别的意思的。”
被误解后,她求救似的目光落在了姜花宁身上。
玉珠还要再说什么被姜花宁拦住了。
姜花宁调转方向问了另一位从进门起就一直低头不语的当事人:“德嫔,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突然被cue,德嫔面上依次出现了茫然、无措、羞愤、恼怒等情绪。
多年养尊处优、居高临下的生活,导致德嫔现在还梗着脖子。
“你爱怎样就怎样吧,反正......我已经上门请罪了。”
作为中间人的苏仪月率先绷不住了,她没想到德嫔一百斤的血肉里藏着九十九斤的傲骨。
她心中更觉得对不起姜花宁。
苏仪月九十度鞠躬:“宁姐姐,对不起,我给你添麻烦了。”
话音一落,苏仪月拽着周德嫔就要走。
被姜花宁拦住了。
姜花宁依旧心平气和,她清楚德嫔在别扭什么,这个症结早在多年前就种下了因果。
“德嫔,不管你愿不愿意,我想,我们都应该好好聊聊了。”
宫里很多都不喜欢姜花宁,一是因为他们是皇后党派的拥簇,天然立场摆在那儿。
二是因为不少高门贵女看不起贱籍出身的原身。
德嫔,二者兼而有之。
“你比皇后还恨我。”
姜花宁面无表情地说出这句陈述句。
“为什么呢?”
宫中的贵人们,姜花宁都用读心术接触过一圈。其他或许因为她的示好有所触动,但德嫔......她的心声恨意一直不变。
姜花宁打听过前缘,但如今还是想听周德嫔自己说一遍。
德嫔霍然转身,力度之大带动一旁的苏婕妤都一个踉跄。
她的眼圈逐渐变红,姜花宁毫不躲闪与她对视。
德嫔又想起了自己苦难的人生。
幼年丧母,父亲很快便娶了新的美娇娥,她只能带着弟弟艰难度日。
为此,她还在闺中时便常讨好皇后,以祈求靠山永固。
今上太子之位动荡濒临被废时,大批追随老臣倒台,其子女或流放或充入教坊。
朝野空虚,尚在闺中的皇后举荐了德嫔的父亲出任御史,自此满门荣耀。
因此,当时的皇后提出些许微末要求,德嫔没有不答应的。
她指使了自家弟弟去教坊“侮辱”昔日的准太子妃。
被太子掼杀马下,当场毙命。
残杀官员之子,这成了太子被废的最后一根稻草。
魏铖被废为庶人后,他从教坊偷走了那位准太子妃,一对逃命鸳鸯去西北投奔当时的王将军也就是如今的冠军侯。
周德嫔闻得消息,颇觉痛快。
当时的周德嫔从没想过有一天太子会复立,魏铖会东山再起。
“你入教坊,本就是人尽可夫。”
“我弟弟当时只是戏弄一下你,却被陛下杀害......”
“我弟弟,他死的时候才十来岁啊......”
怨毒的眼猛然射向姜花宁,她哽咽着说出自己的恨意。
周德嫔纵然是美人,此时此刻也花容失色。
她怨天尤人,恨姜花宁这个皇帝宠妃,恨父亲后来选立的家族继承人......
反正不恨被皇后鼓噪的自己。
三言两语说清了这桩恩怨,姜花宁莞尔。
是了,原身只是遭了“调戏”,周公子失去的却是他的生命。
这一笔买卖在周德嫔眼中自然是不划算的。
周德嫔说出这件藏于心头的旧事,周遭众人神色各异。
姜花宁面色如常,淡淡道:“即使你恨我,你这辈子也报不了仇的。”
“啊,其实有一回差点成功了。”姜花宁回头补充道。
周德嫔愕然。
苏仪月和玉珍、玉珠不明所以。
姜花宁却不再解释。
周德嫔的父亲和宋相当初带领百官拦着不让魏铖再封太子。还拿吴王的出身不清白和原身曾入贱籍说事。
逼着魏铖做出选择。
储君位和正妃位终究不能兼得。
原本的调解局陷入僵化。
两相坦白后,周德嫔望天望地就是不望姜花宁。
苏仪月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撮合两人和好:“德嫔姐姐,其实这件事本身错在你和你弟弟身上,这么多年了。宁姐姐从没想过对你出手......
要我说啊。冤家宜解不宜结。
人死也不能复生,你真心待人,宁姐姐也会像待我一样待你的。”
周德嫔气红了眼,明明是她失去了相依为命的亲弟弟,但苏婕妤却一味劝她大度,可见也不是好的。
但一想到皇后已经不需要她这个跟班了,父亲有继母继弟,只有自己......将老死宫中终身无靠,一时心内凄凉便默认了。
两人期期艾艾的望向姜花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