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泽不说话。
太医改了口:“夫人病情加重,药方是要调过。殿下的意思,臣会同其他几位太医说的。”
谢泽盯着太医出去。
太医出了殿门十几米后,回望了一下,再次转头时额上已沁出了一层汗珠。
谢泽没有看出什么吧,那个人说谢泽不会医术,他才放心地听从命令,如今大事已成,他终于可以放心的回去复命了。
太医走的那一刻,谢泽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了。
他快步走向书架,移动了两本书,墙马上翻转,一条路出现在眼前。
再次出来时,谢泽的手里已经拿了几本医书。
刚刚少了两针,他现在得根据太医的那几针,找出正确的穴位。
学医多年,他的医术早已炉火纯青,给自己扎针时,他毫不犹豫,给柳双儿扎针,为了十足的把握,他选择看医书。
柳双儿的在他心中的分量似乎有些不同了。
这个念头很快被谢泽抛之脑后,如今最重要的是补上那两针。
过了一会儿,谢泽的手里拿了一根针,点在正确的穴位之中,再次拿起时,含着紧张的眉梢微微放下。
毒大部分已散出,再配合着药,过三四个月能好全。
小红进来禀事:“殿下,商州旱灾,人心惶惶。皇帝有意从你和二殿下中挑一个去解决,夫子的意思是让殿下去争一争。”
商州路途遥远,少说也要两三个月。
若他离开,柳双儿怕是会被针对。毕竟太医现在都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搞事,不把幕后之人揪出来,他不能放心。
谢泽的神色有些复杂,略微思索后,道:“转告夫子,此次我不去了。”
小红惊讶了一瞬,因她是殿下心腹,所以她明白,殿下平日里看似无所事事,实际上比谁都关心机会,一旦有合适的机会,他会立刻铺上去咬住。此次商州旱灾,地方上闹得大,若是安抚了百姓,解决了旱灾,殿下的名望将大大提升,于他争储百利无一害。没想到殿下尽肯放弃这次机会。
殿下极少把自己的表情写在脸上,此刻的担忧之色是小红从来没见过的。
在她印象里,殿下表面云淡风轻,擅长用和善温柔伪装自己,暗地里杀伐果断,冷血无情。
现在他的心中似乎留了一块地方给娘娘。
娘娘对殿下来说不一样。小红会心一笑,退了出去。
柳双儿在一片黑暗中飘起来,又沉下去,游荡了很久终于见到一束光亮,她跑过去,强烈的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柳双儿本能地用手挡着,光渐渐消散了,留下了一个人影。
“谢泽?”
谢泽眼尾的红淡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憔悴。
柳双儿本想说一些煽情的话感谢他。但看到谢泽的两个黑眼圈,都快赶上熊猫了,一下子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柳双儿,你是人吗?”
谢泽嘴角抽搐。一醒来就笑他,也不看看黑眼圈是因为照顾谁而出现的。
“谢泽,听我解释,啊哈哈哈哈”
柳双儿知道谢泽照顾了她很久,她现在笑有些不道德。
柳双儿尝试憋笑,可完全忍不住。
她坐起来,伸手点了点谢泽的黑眼圈,又揉了揉他的耳朵。
谢泽:“……”
他合理怀疑柳双儿把他当大熊猫了。
别说,谢泽这样子还挺惹人怜爱的。
脸白得吓人,眼圈黑得吓人。一双儿眼睛含水,带着委屈。
谢泽一把抓住柳双儿不停歇的双手。
咬牙切齿:“你摸上瘾了?”
“这可不怪我,夫君长得太好看了而已。”
柳双儿娇滴滴地答道。
倒成了他的错了,夫人是会甩锅的。
“接下来的每一天,我亲自照顾你。”
谢泽一字一句地说。
柳双儿愣了一下:“你没有事吗?”
“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最近天下太平,我这个不受宠的也不用被捉去想对策什么的。”
对对对,他不受宠。
诶,对什么对?
他是皇子,不用读书吗?
柳双儿问出了口。
谢泽毫不在意地答道:“书可以搬过来读,不是什么麻烦事。”
“为了照顾我,竟把书也搬过来了。说,你是不是喜欢我!”
柳双儿调笑道,小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得厉害。
她想借着玩笑试探一下谢泽对她的想法。
“我自然是喜欢夫人的,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
谢泽的语气同样玩味,让人分不清真假。
这厮的演技怎么这么好啊!她看不出来啊!
柳双儿十分抓狂。
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宫女送上来的一碗药吸引住了。
“呕。”
柳双儿生理性地感到恶心。
这药似乎比上次的更绿了,气味也十分难闻。
柳双儿央求道:“我真的真的真的可以不喝吗?”
谢泽学着她的语气:“不行,夫人,你真的真的真的得喝。”
谢泽边搅药碗边说:“让你上回乱跑,毒性蔓延开来。大部分毒虽然已经散了,但残留的毒毒性很强,药的剂量也增大了。”
柳双儿的眉梢耷拉下来,撇着嘴。
“那这药是不是更苦了。”
“我嘱咐过他们了,让他们写方子的时候注意味道。”
谢泽先尝了一口。
“不苦。”
“当真?”
上次被谢泽骗了,柳双儿此刻更加谨慎。
“跟上次差不多。”
“那叫不苦?”
柳双儿炸毛了,双手扯着自己两边的头发。
人与人对苦的敏感程度要不要这么不一样。
柳双儿恨不得和谢泽换个舌头。
“本来还要更苦的。”谢泽嘴角一弯,勾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他眸子里藏着的狡黠,直勾勾地落在柳双儿的脸上。
不对劲,柳双儿脑中的警铃瞬间拉响。
刚刚她笑话他,这下谢泽估计是想回击,也笑话她一波。
她可不能让他得逞。
柳双儿的好胜心噌的一下上来了。
她一把拿过药碗,药顺在喉管流下,咕噜咕噜地吞咽一声接着一声。
“好了!”柳双儿将空了的药碗递了出去。竭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道:“这药也不过如此。”
谢泽瞧着她嘴硬的样子更想笑了。
帅气不过一秒,药下了肚,苦气却涌了上来。
“呕。”柳双儿整个人都弓了起来,她着急地向谢泽挥手,“快快快,来点糖。”
谢泽早有准备,将糖递给她。
甘甜驱散一部分的苦气,柳双儿渐渐缓了过来。
她生无可恋道:“这辈子我都不想再喝药了。”
谢泽一脸幸灾乐祸:“真是不好意思,本来你喝半个月的药就行,现在你起码得喝三个月,而且这药你不能断。”
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