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32)(1 / 2)

这几天,可心没有再去坡里干活,帮着泥巴娘做些家务,没事的时候,坐在凳子上做些女红,比如门帘上绣花、纳鞋垫子之类的手工活。田佑福家里比平常热闹了许多,听说可心出院了,街坊邻居都过来看望。

银蛋娘不知道听谁说的,可心出院了,一大早提着一只老母鸡跑来了。今天她穿了一件浅色大襟褂子,右肩和前襟都打了深色的补丁,特别显眼,看到泥巴娘收拾院子,老远就打招呼:“婶子,起来了?”

“他嫂子,恁怎么来了?快坐!”泥巴娘随手搬了一只凳子,让她坐下。她没有坐的意思,两人就站着说话。

“听说可心病了,银蛋儿爹让俺过来看看,这只老母鸡,给俺妹子补补身子!”银蛋娘笑嘻嘻地说。

“他嫂子,恁家刚摊上事儿,人来了就行了,给俺拿东西,那可不行!”泥巴娘急忙摆摆手,拒绝了。

银蛋娘抓着鸡爪子,倒着提起来,十分得意地给泥巴娘炫耀。这只芦花鸡,有三四斤重的样子,鲜红的冠子,黑白花的羽毛,正扑棱扑棱地扇着翅膀,脖子往上扭得老高,奋力挣脱。

“婶子,恁看这鸡多猖呗,早上堵着鸡窝门才捉住的!”

“都是自家人,那不是见外了嘛!”泥巴娘说着话,就拉着她的胳膊往外赶她走,“他嫂子,赶快拿回去放了吧,要不俺生气了!”

“婶子,恁这是……”银蛋娘面带难色,站在地上丝纹未动,“银蛋儿他爹会骂死俺!”

“恁一大家子人,下了蛋,换点盐吃!”泥巴娘见她未有离开的意思,就郑重地说道,“快拿回去吧,听俺话,回去跟他存粮哥说吧,恁婶子领情了!”

银蛋娘见泥巴娘是真心实意不想收下,就不再说这个话题:“谁能想到会中毒呢!恁说是不,婶子?还不是多亏了俺泥巴兄弟呀!恁说对不,婶子?”

“唉,谁不说呢!真是打天上掉下来的石头,怎么砸到俺头上了!”泥巴娘无奈地叹了口气。

“可别这么说,婶子,俺看可心可有福啦,恁看俺兄弟多好,眼看着就吃公家粮了!可心呢,怎么没看见可心啊?”银蛋娘说着话,眼睛却在寻找可心。

“可心跟着她哥去菜园了。”泥巴娘说着搬动了一下凳子,示意她坐下,“他嫂子,别站着了,坐下说吧!”

“不啦,婶子,俺还得下坡,没事儿,就是过来看看可心,……”银蛋娘絮絮叨叨地说着,就转过了身子,提着那只芦花鸡往大门外走,泥巴娘送她出了门。

田诗云今天跟着社员们去薅草。队里挨着玉米地种了几亩地的大豆,眼看着结荚上粒了,却发现了菟丝子。菟丝子一片连着一片,像一团团黄色的网,覆盖在大豆上面。这种野草如果不及时清除,轻了会减少大豆收成,重了甚至会颗粒无收。用平常薅草的方法清除根本不行,得用手把它缠绕在豆棵上附生茎剥除干净才可以。如果不小心弄掉一节,只要还附着在豆杆上,它甚至也能存活,不用几天就能长成一片。社员们通常都是先把菟丝子连根拔起,再一点点剥掉,然后集中起来拿到地头晒死。还有一种简便的方法,就是把生有菟丝子的豆棵连同菟丝子一块拔掉,扔到地头上去。可是这么大的面积,全部拔掉的话,那豆子不是白种了吗?

这是社员们最讨厌的一种杂草,清理起来费工夫不说,还弯腰撅腚的累死个人。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性子急的人做不了这个活儿,手巧的妇女,弯着腰半蹲在地里,半天弄不出一步,一点儿都不出活。

“哎吆,这么多豆虫啊!”不知道谁惊叫了一声。

“还真是呀,这一片也有呢!”黄根民媳妇也看见了豆虫,跟着叫道,“俺的老天神呀,这么多啊!”

田诗云直起腰朝前一看,有几片豆子几乎全都变成光杆了,黄绿色的豆虫胖乎乎的有人的中指那么长,正伏在叶子背面啃食豆叶。

郭桂花低着头忙着摘除自己脸前的菟丝子,嘟囔着说:“那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赶紧弄死它!”

田存锁想起了队里一个老绝户,年轻时候在南方生活多年,后来回到老家,说话带南方口音,大家都叫他“南蛮子”。南蛮子嘴头子馋,谁家的鸡鸭猫狗死了丢到了村外,他拣了回家,剥吧剥吧,撒点盐,煮煮就吃吃了嘛事没有,不拉肚子,也不得病。他直起腰,擦掉额头上的汗水:“别先弄死它,南蛮子呢?这么多,真够‘南蛮子’炒一盘子的了!”

“‘南蛮子’跟着他们去那边地里薅草了。”黄根民媳妇接过话头,“俺倒是见过‘南蛮子’吃老鼠,没见过‘南蛮子’吃豆虫!”

“谁没见过‘南蛮子’吃老鼠呀?二嫂,拿回去,掐掉头,把肠子挤出来,煎了吃吧!”“先生”嬉皮笑脸地看着郭桂花,“真的好吃,不日弄你!”

“日弄你自己吧,”郭桂花直起腰,拂了一下额上的头发,“那熊买卖子,俺看见就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