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40)(1 / 2)

从田佑福家出来,万仕林就去了沈三妮娘家,和她爹娘见了面,万仕林好话说了几箩筐,才把事情摁巴住。田佑福找到了贾守乾,队里派了几个劳力,没有吹鼓手,没有请厨师,也没有扎纸等冥品和任何葬礼仪式,下午就把黄二狗挖坑埋了。

“起脚饺子落脚面”,这是桃树沟的风俗。儿子要走了,好歹也得捏几个吃。泥巴娘去自留园割了几把韭菜,摘洗干净,切成碎末儿,调成了馅子,用瓢从陶缸底搲了点白面,和成面团,揉成剂子,开始包水饺。田诗云这就要走了,泥巴娘一想起来,心里很不是个滋味儿,鼻子酸酸的。她一边包饺子,一边劝慰自己。她一个人包了一大锅蓜子水饺,收拾干净案板,放在了一边。大锅里舀上了水,灶膛里撒了几把碎柴火,点着后用小火温着,等着家里人都来齐了,再煮水饺。

田诗云接到了可心,兄妹俩一起去卫生院看望沈三妮,正巧遇上沈三妮娘家人来接她回娘家。几个人正站在医院门厅和田存锁拉呱,沈三妮爹和弟弟都来了,对田存锁感激不尽。见田诗云他俩过来看她,沈三妮眼泪一瞬间夺眶而出,可心走过去拉着她的手,安慰了好半天。

回家的时候,田诗云特意跑到供销社买了一盒“微山湖”牌香烟和一瓶“蓝陵二曲”酒,骑着车子带着可心回了家。

明天他要走了,离开身边的亲人,离开这口老屋,离开这方他打小生长的泥土,他心里有许多的不舍,还有许多的牵挂。他甚至有时候都想打退堂鼓,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但他始终没有表现出来,当着别人的面,总是一副开心的样子。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顿团圆饭,谁都不再提那些烦心事。泥巴娘炒了两个菜,加上腌的黄瓜咸菜,凑合成了四样儿。田诗云一会儿给大爷倒酒敬烟,一会儿给他爹提茶倒水,一会儿给可心夹菜,可都瞒不过泥巴娘的眼睛,她知道田诗云心里有多难过。泥巴娘坐在那里没怎么动筷子,她借故一会儿起来拿这,一会儿出去拿那。可心低着头不说话,漫不经心地吃上那么几口,就悄悄地去了西间。

这一回,田佑福倒是给万仕林客气起来了,哥俩相互敬了酒。田诗云知道可心早上带走的两块煎饼,午饭根本没吃完,还剩回来半块。看着可心闷闷不乐,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逗她开心。他把半碗饺子,放到了可心座位跟前的桌子上,来到西间生着气对可心说,恁不吃,俺也不吃了!泥巴娘在外面听得真真切切,却一个劲地劝万仕林吃菜。田诗云回来重新坐下了,可心也跟着田诗云回到了座位,大家又围在一起吃饭。这顿饭吃得还是很不寻常,每个人都知道对方有心事,但谁也没有点破。

看可心过来吃饭了,万仕林也喝得差不多了,田诗云拿过来他的酒杯,斟了满满一杯酒,双手举着站到万仕林面前:“大爷,俺得敬恁老人家两杯!”

万仕林先是愣了一下,略一沉思,接过了杯子。

“大爷,俺从小就听恁给俺讲那些做人的道理,一共也没有机会说句感谢的话,现在俺长大了,没有大爷恁,就没有今天的俺,也没有俺的今天。明天就要走了,俺得感谢大爷的大恩大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