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76)(1 / 2)

田诗云回到桃树沟已经到傍晚了。他来不及收拾东西,就兴冲冲地去了沟东可心家。万仕林眯着眼睛,摇着扇子在院子里乘凉,听见来人了,睁眼一看是田诗云,赶忙起来了。

“诗云,放假了?”

“嗯,放假了。我带了点插条,有月季的,有菊花的,都是好品种,恁喜欢吗?”

万仕林看到田诗云带来了那么多插条,如获至宝,两眼立刻放出光来,乐得合不拢嘴儿。他赶忙进屋拿出来剪刀,爷俩就一起忙活起来。院子里有配好的泥土,万仕林说不能用,却叫田诗云去桃花溪背了两粪箕子细砂砾。他搬过来几只空花盆,亲自把插穗修剪好了,才扦插进了花盆的砂子里,然后浇了一遍透水,最后把花盆放到南墙根阴凉处。

一切收拾停当,两人洗了手,坐下来说话。

“诗云,学业多吗?”

“不多,这学期一共开了四门课。”

“‘先生’教书严厉不?”

“老师都是带着书本来教室,上完课抱着书本就走,不怎么管学生的学习,课堂上也很少提问、检查作业什么的。只是班主任每天都来逛一下,有什么事情都是班干部来做,另外还有学生会组织一些活动。学生学习,全靠个人自觉,没有谁来管理。”

“从前读私塾那会儿,学童淘气,‘先生’就打手,手肿得这么高,筷子都拿不住。后来兴‘洋学堂’了,我又读了几天,‘先生’就不打人了。”

“大爷,现在什么年代了?老师从来不打人,再说我们也都不是小孩子了。”

“呵呵,恁看我,怎么净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功课上的事情,我也搞不懂,估摸着你也不会丢松。老话说‘艺多不压身’,可要是学好了,也不是件容易事。就得腰杆壮了,才能挺直做人,不怕人家欺负。”

“大爷,这学期,我两门课考了个班里第一,一门课第二,一门课是考查课,不考试!”

“哦,那不错!做啥事情,都得争个高低,往好上做,做得越好越好;跟做人不一样,做人就甭争啥高低,争得越高,托不住,掉下来了,摔得越狠!为人做事,得摸摸自己心口窝,对得住良心才行呐!”

“嗯,我记住了。”

“正好,诗云,你也放假回来了,这事儿正想听听你咋想的,前两天,守乾来给心儿提了个亲,不老峪的,姓周,年纪和你相仿,兄弟仨,他老小,公社粮所的工人,他爹在公社混事儿。这个人你认得吗?”

“周秋生?我和他上下级同学。”

“心性脾气咋样?”

“高挑个子,长得满好的,就是心性脾气不大清楚。上学那时候,都还是孩子,现在过去这么多年了,……”田诗云看着万仕林笑着说,“哦,对了,他不是早就有对象了吗?听说是银匠屯大队老一的闺女。怎么啦,出岔子啦?”

“赶明儿去不老峪打听打听,媒人还等着回话呢!”

“行,明儿个我就去一趟。”

从沟东回到沟西自己家里,泥巴娘就把东屋收拾好了。除了两件夏天换洗的衣物、牙膏牙刷等日用品、一本《世界语》和两本小说之外,他没带别的东西。他把带来的这些东西拿出来,摆放好,就去了天井。几个月没回家了,他把院子看了个遍,仿佛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一切都是那么熟悉,那么亲切。

田佑福去了田里,还没回来,泥巴娘在木板上给猪剁草料,“当当”“当”地响。放假前,生活委员把暑假期间的粮票和生活费发放了,他想交给家里。像往常一样,泥巴娘只留了粮票,没要生活费。他也没推迟,接过来就放回自己屋里了。

田诗云蹲在娘跟前,看娘奋力挥刀的动作,感觉娘还是像以前一样的硬朗,只是白发增多了,头顶也露出了头皮,头发变得更稀疏了。娘给他唠叨那些在她的心中最要紧的事情,谁家死了人,谁家娶了媳妇儿,谁家生了小孩儿,谁家的养猪卖了多少钱。田诗云耐心听娘的啰嗦,对自己感兴趣事情,不时地问上几句。从娘的口述中,他了解到桃树沟发生了几件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二哥死了。土地分开以后,地里的那些农活,家里全家人的生活,里里外外,都靠二嫂一个老娘们儿去做,田存志觉得自己在家里是个累赘,想给二嫂一个更好的生活,趁二嫂早晨下坡去干活,喝农药死了。二嫂哭了三天三夜,骂了三天三夜,她三天三夜不吃不喝,哭得死去活来。她为丈夫披麻戴孝送终,在桃树沟她还是第一个。

田存锁做了小买卖。田存锁不知道在哪儿买了个二手爆花机,每天推着胶轮车子,走街串巷打爆米花。他脑子灵,能吃苦,每天都能挣个块儿八角的,现在口袋里终于可以装点钱了。家里的农活被莫乃朵尕一个人全包了,她让男人外出挣钱,自己整天家泡在地里。小朵儿也被送进了“育红班”。家里边天天笑声不断,两口子日子过得风生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