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1 / 2)

田佑福家孩子多,泥巴娘一共生了五个孩子。头生老大是个小子,叫“石头”。石头五岁的时候,被鬼子的炸弹炸死了。随后,好多年都一直没生养。后来,又挨肩有了三个女儿。田诗云是老生子,他娘四十岁上生了他。常言道,“一只眼不是眼,一个儿不是儿”,往后泥巴娘想要,却一直没再怀上。现在三个女儿都嫁了人。大女儿秀梅嫁到护驾庄,丈夫孙大佬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会木匠手艺。二女儿秀兰婆家在响水泉陈家,前几年随婆家人迁回济源老家了。三女儿秀菊婆家在山后李家店,丈夫在部队当兵多年,后来提拔了干部,秀菊就跟着随军去西藏了。如今女儿们都有了自己的家,各人过各人的小日子。两个女儿都走远了,一年半载回不了一趟娘家,只有大女儿住得近,还能经常到娘家看看。前一阵子,大女儿说她婆婆病了,田佑福一直筹备谢师宴,也没能及时去看望,心里觉得老是过意不去。现在谢师宴也举办完了,他打算趁着田诗云还没去上学,让儿子带些东西到大女儿家看看亲家。

“今儿个别上坡了,到护驾庄,看看恁姐她婆婆咋样了。”田佑福对田诗云说。

田诗云说:“行。”

“也别空着手,到供销社买两样点心。”

泥巴娘摸出皱巴巴五块钱来,交到田诗云手里。

“嗯,行!正好我也得去趟邮局。”他看他爹的脸点着头。

田诗云听从了田佑福的安排,他收拾一下自己,就要去护驾庄了。在去之前,他还要给魏思杰写一封回信,以便在路过不老峪时候,把信顺道邮局寄走。这封信,早就该回了,魏思杰一直等他考学的消息。回信内容用不着多想,早就在他心里边写好了。他铺开信纸,拿起钢笔,一行行刚劲有力的文字,在笔下像小沂河的流水缓缓淌出下来:

亲爱的思杰同学:

见字如面,最近还好吧?

听说部队训练很苦,相信你早就适应了。上次来信说,你写了“入党申请书”,不知道给组织递交了没有?如果还没递交,希望尽快递交上去。从现在起,你就要以一个共产党员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争取早日成为党中的一员,我在老家为你高兴!

来信说,你现在在伙房做炊事员,我觉得这项工作也不错,干什么都是“为人民服务”,都要俯下身子踏踏实实的干,别给家里人丢脸。你询问考学的事情,现在结果出来了,我告诉你吧。我今年考上了“鲁南农业学校”,开学的日期是八月二十九日,我去了再给你写信吧,把新地址给你。你给寄来的复习资料,真是帮了大忙,客气话就不说了。

你来信还打听陈桂芬同学的事情,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今年她和韩宝华两人都考上了“鲁南师范学校”。以后我们三人就都在一个地方上学了,可以一块来回作伴儿。请老同学放心,我会尽力照顾好她们的。她也可能会给你写信,告诉你一些具体事情,真心祝愿你俩的爱情美好甜蜜!

你问我和韩宝华怎么样了?实话给你说,这么多年,我们都是在同一个班上学,早就是成了最要好的革命“同学”,现在是,以后也一定是。最难忘的是回校复读的日子,学习紧,压力大,我们两人互相帮助,互相学习,还经常比试着学习,看谁能超过谁。我们都会好好珍惜这段感情的,这点请不要牵挂。

思杰同学,你也清楚,咱们初中、高中那几年,差不多每天都是在半天劳动、半天上课中度过。上了几年学,连二十六个英文字母都认不全,真没有学到什么东西,再加上后来又在家干了这么长时间的农活,以前学的那点可怜巴巴的知识,早就忘得所剩无几了。说实在的,“回读”对我们来说,书本上的这些知识,几乎都是全新的,特别是数学物理和化学这三门功课,我们都是从头开始学起的。好在我们赶上了好的机遇,才能有机会考出去。我们要感谢国家的政策,要感谢完小的老师们,也要感谢你对我们的支持!(韩宝华说,她能顺利考上中专,是看了你寄来的复习资料,她让我谢谢你)

俺娘让我给你邮去的花生米,俺娘问你好吃吗?今年收了新的再邮几斤过去。二胡还拉吗,笛子还吹吗?希望你还像以前那样笛不离手!

俺娘让我代问你好!不写了,匆匆,再叙!

此致

革命的敬礼!

田诗云

1980.7.26

田诗云一口气把信写完,从头到尾又检查了两遍,修改了几处错误,才折叠好了,装进信封里。正要关门离开,就看到有人来到院子里,原来是本门大哥田存粮的媳妇银蛋儿娘。明儿个银蛋儿相亲,没身像样的衣裳,她是来褂子穿的。田诗云回到里屋,拿了他那件刚洗过的白衬衫交给她,银蛋儿娘说着客套话,接过了衣服,高高兴兴地走了。田诗云不敢再耽误,就赶快出了家门。

田诗云走路快,不多会儿,就到了不老峪邮局,花八分钱买了邮票,把信投到邮筒里。他又跑到供销社称了二斤白糖和二斤点心,营业员把称好的东西按每斤一份儿在玻璃柜台上摆了一溜,然后就麻利地用包装纸包了四包。为了美观,每包上头都放了一方红纸片儿作装饰,并用纸绳打了个十字花,纸包在营业员手里转圈儿,眨眼间,东西就变戏法似的捆好了。紧接着,又把两包码在一块儿,为了提着方便,特意留了提绳儿,还在提绳上挽了个死扣儿。营业员慢条斯理地提起来,张嘴咬断纸绳,才把东西递给了田诗云。

田诗云接了东西,兴冲冲地往外走,刚走到那扇对开的弹簧门,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就碰上了韩宝华。她手里提溜着个瓶子,是来这里打酱油的,两个人就一块儿到了门外。

“真是太凑巧了,在这里碰上了恁,要不还得找人给恁传话呢!”田诗云万分惊喜,“明儿有时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