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9)(1 / 2)

昨天夜里,下了一阵小雨,早晨起来地上湿漉漉的,太阳还没有升起,桃树沟不少人家的烟囱就已经冒出袅袅炊烟,勤劳的人们开始做饭了。

田佑福家磨盘上坑洼处存了些雨水,泥巴娘用笤帚把雨水扫掉,磨眼旁边,那盆迎春花在雨水的滋润下格外青翠,泥巴娘把它轻轻搬到窗台上去了。磨腿跟前的地上,自生了几株指甲花,现在正值盛花期,开得火红火红的一片。

可心家那边煎饼断顿了,这几天都是从田佑福这边拿的。平时两边吃煎饼,都是在沟西这边烙,因为这边有支好的鏊子。昨天老早就说好了,可心今天要来这边摊煎饼。

太阳升起来了,泥巴娘从柴火垛上抱了一些干柴堆在院子当央,找来一根木棍均匀挑开,让太阳烘一下去掉潮气。可心背着一袋子地瓜面,气喘吁吁地从大门外走进来。

“娘,俺来了。”可心看见了泥巴娘,高兴地喊。

泥巴娘看可心背来这么沉重的东西,累得满头是汗,心里头满是疼惜,连忙帮着把袋子从肩上卸下来,埋怨道:“哎呦喂,这丫头,真是的!怎么不等一会儿,让恁哥去拿?这么沉的东西!”

“娘,不沉呢!俺哥呢?”可心擦着汗,抿嘴儿一笑。

“挑水去了!”

娘俩正说着话,田诗云挑着一担水进了大门。

“说曹操,曹操到!”可心看到田诗云,笑着开玩笑。

泥巴娘伸手从磨盘上搬下来一只大陶盆,放在了磨道里,对田诗云喊:“挑到这里来吧!”

田诗云把水挑过来,可心就准备好压沫子的东西了,他俩就活面浆压沫子。泥巴娘回屋找来了油壶和油抹布子,放在了风箱上,可心也把盛煎的饼锅蓜安放好了位置。田诗云见不需要帮忙了,就赶紧出门挑水去了。

田诗云跑了两趟,才把水缸灌满,沫子就压好了。他把沫子提到鏊子旁边,倒进盆子里,回屋拿了一块白毛巾,递给了可心。可心接过来,直接就顶到了头上,在后脑勺上挽了一个结,笑着问田诗云:“哥,好看不?”

田诗云瞅了一眼,“噗呲”就笑了:“好看,还真是好看!”

可心心里甜滋滋的,抿嘴一笑。

“俺怎么越看越像一个人呀?”田诗云故作神秘地说。

“像谁?”可心被说得一愣,怎么也想不出这身打扮能像谁,心里边闷得慌,“像谁啊?哥!”

可心满心期待地望着田诗云,而田诗云故意板起脸,看着她就是不吱声。

“哥,快说像谁呀!”可心有点忍不住了。

田诗云还是不吱声,一脸严肃的表情。

“快说,快说吧,不说不问了!”可心假装生了气,扭动一下身子,小嘴儿一撇,翻了一下白眼,“哼!”

“俺说了,可不带生气的?”

“没事的,哥,说吧!”

“像……像……《地雷战》上偷地雷的那个‘小媳妇’!”田诗云憋不住了,终于笑出声来。

“哥,哼,恁太坏了!”可心觉得自己被田诗云嘲弄了,连忙嗔骂他,“恁太坏了!哼!不理你了!”

“看恁哥,还小不?”泥巴娘就数落起田诗云来,“也没个正经话!”

过了一会儿,泥巴娘才回过神来,想起来电影《地雷战》里那个头戴白毛巾,假扮新媳妇,骑着毛驴,偷地雷的鬼子,也忍不住“扑哧”一下子。可心也觉得自己的这个装扮很像电影里的这个滑稽场景,脸忽的红到脖子根儿,捂着嘴“咯咯”地笑起来。

泥巴娘把摊煎饼所用的东西准备齐全,生好了火,拉起了风箱,大家都不再逗闹了,可心麻利地卷起了袖子,拿手伸到鏊子上试探了一下温度,去盆子里掏出了面团,双手捧到鏊子上滚了起来。娘俩趁凉快,赶紧摊煎饼。

田诗云把院子里的柴火收敛好,统统抱到了鏊子跟前,垛在那里。这边没有他的事了,就到南边棚子里,找了一根白腊杆子,扛着出门上坡了。

八月的桃树沟,地里净是辛勤劳作的人。社员们按照生产队长贾守乾的安排,陆陆续续到了各自的劳动地点。今天贾守乾带着十几个壮劳力去“黑土洼子”那边耪地锄草,银蛋儿娘和几个体弱病残去地边沟畔摘绿豆,剩余的人,不管是男劳力还是女社员都去“杨家岭”翻地瓜秧子。田诗云被分到了翻地瓜秧子的队伍。

大家像打狼的似的,扛着长杆子,一窝蜂到了杨家岭地瓜地。翻地瓜秧子,要“一”字排开,一人一沟,郭桂花是第一杆,田诗云站到了最后边,选了最后一杆,他得等他前边那杆翻了,自己才好动手翻。

在生产队里集体劳动,这么多人在挤一起,手脚不闲着,嘴也不闲着,大家一边干活,一边拉呱逗乐。

“唉,那不是诗云兄弟吗?哎呀,‘大学生’呀,咋也来了?”“先生”看见田诗云站在队伍最后头,还没有动手翻秧子,故意弄事儿。

“先生”叫黄有根,算是队里的“文化人”,他戴着一副眼镜,文文弱弱像个书生,真名倒是没人叫了,都喊他“先生”。

田诗云朝“先生”笑了笑:“兴恁来,就不兴俺来了?谁定的规矩!”

“唉,都‘吃’公家粮的了,还来这受么罪呀?”“先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