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年三十了,一直到了下午,可心才从不老峪骑车子赶回家。她带来了一只小包袱,里面有亲手给泥巴娘做的褂子,田存锁给莫乃朵尕和孩子做的衣服,还有给万仕林田佑福每人买的一双袜子,以及一些过年的小玩意儿。门对子已经贴完了,万仕林正在家里等着她,按照惯例,要一起去沟西那边守岁。她让他爹先过去,自己则去了田存锁家送衣服,还给朵儿带去了两朵头花。
田诗云在东屋吹笛子,为了练习腕力,手腕上坠着秤砣。以前他喜欢在月亮下吹笛子,皎洁的月光伴着清脆嘹亮的笛声,那种感觉棒极了。优美的旋律从他唇边缓缓流出,犹如春天里小沂河“哗啦啦”的流水一般,那么动听。
“哥,吹得这么好听,是什么歌呀?”可心像一个可爱的小精灵从外面悄然而至,忽然出现田诗云跟前。
田诗云收起笛子,冲着她莞尔一笑:“《康定情歌》,没听过吗?”
“从前就听恁吹过,可俺还不知道它名字呐!”可心调皮地笑着,两只酒窝格外动人,停了片刻,她一脸惊喜地说,“连锁哥的媳妇儿可漂亮了!”
田诗云笑着问:“你见过了?”
“先会儿去送衣裳见了,这个肯定比柴火垛的那个漂亮!”可心十分肯定地说。
“听说,那个柴火垛的也不丑,人家相中了他,咱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愿意人家,”田诗云说着把笛子装进布套里,然后看着可心问,“衣裳送过去了?”
“嗯,大人的还挺合体的,只是小孩的大了点。连锁哥说,小孩子的衣裳就得穿大,大了能多穿几年!”可心滔滔不绝地说个没完没了,“哥,连锁哥还夸恁找的媳妇儿俊呢!”
田诗云轻描淡写地说:“别听他瞎胡说,他怎么能认识她?”
“连锁哥说,‘姐姐漂亮,妹妹能丑吗’?哥,俺也见过了,她真的很漂亮!”可心收回了笑容,认认真真说。
田诗云一下子就愣住了:“你在哪里见过她?别骗我了!”
“哥,俺真的见过,前几天她去店里了,跟燕子姐一块儿去的,还问俺是田诗云的妹妹吗?俺还知道她叫‘华妮’。”可心十分得意地说。
田诗云心里边猜测了半天,也想不出来韩宝华去裁缝组的原因,就问道:“她去店里干什么?”
“什么也没干,就是去玩呗!”可心实话实说。
田诗云猜想韩宝华是不是有啥事情,来找可心给捎个信儿,就又不放心地问:“她都是说什么了?”
“给俺拉了几句呱,也没说什么,只是站着玩了一会儿,就走了。”
可心并不知道田诗云这么问的意思,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田诗云低头一笑,心想,这个韩宝华这是演的哪出戏啊?可心抿着嘴不吱声,过了好大一会儿,开口说道:“哥,俺还是觉得晓琪姐好!”
田诗云不想说这个话题,就从单肩背包里拿出了给可心买的过年的礼物。
临放假之前,田诗云跑了好几家书店,才挑选到了这本《上海服装款式与裁剪》。
田诗云递给了她:“给你买了一本书,你喜欢的吗?”
“什么书?”可心接过来,看了一眼,就笑得像花一样,“当然喜欢了!”
“没事,好好地看一看,”田诗云又交待可心,“都是些新款式,肯定咱们这边都没流行过,只是担心你看不懂。”
“哥,俺能看懂了,店里有一本裁剪书,都破了,俺都看了不知道多少回了,比这个陈旧多了!”
田诗云看着可心满心欢喜地翻动书页,心里边也充满了幸福:“能看懂了,就好,今后遇见有新出版的,我就再买!”
“哥,你真好!”可心合上书本,高兴地跳了起来。
“还有,这个是伊晓琪让我带给你的,还没拆开,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田诗云又从包里拿出来一只鼓鼓囊囊大信封,交到可心手里。可心拆开一看,是一条嫩黄色带浅蓝色小花的纱巾。
“哥,俺喜欢,太喜欢了!”可心一边说,一边戴到了自己脖子上,连蹦带跳地跑到堂屋去了。
田诗云也跟随着去了堂屋。早就说好了,一会儿他要跟随田佑福一起去林地请祖先回家过年。
“娘,俺晓琪姐送俺的,”可心在泥巴娘跟前显摆,激动地直转着圈儿,“娘,恁看漂亮吗?”
“嗯,好看,好看,俺心儿穿戴什么都好看!”